大卫·艾伦:中国市场迅速扩大,“中国口味"在变化

  【葡萄酒杂志原创报道】“这款酒是不是坏了?”2017金樽奖终选正在紧张进行,第三组评审团对第163号酒存在争议,于是让主席团秘书Annie请来了评审团主席。主席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思考几秒,说:“如果这款酒是皮诺塔吉酿造的,这就是一款具有典型特征的皮诺塔吉,如果不是,就是坏掉了。”话音刚落,在一旁核对酒款资料的Annie告诉大家,这是一款南非的皮诺塔吉干红!这位主席就是David Allen,在葡萄酒行业深潜近30年,2010年就成为了葡萄酒大师,如今是全球用户量最大的葡萄酒价格搜索网站《Wine-Searcher》(《葡萄酒搜索引擎》)的葡萄酒总监。


  和David正式见面是在2017金樽奖终选现场。全场222款葡萄酒,他一款款地细细品鉴、打分,写上品酒笔记,并密切关注三大组评审团的品鉴情况,如果出现有疑问或争议的酒款,就一起品鉴、讨论……一次,他听到有一组评委对某款酒的评分一致高,就请工作人员倒一杯给他复核,没想到工作人员会错意,以为他想看酒瓶,刚想找酒瓶,他赶紧转过身背对工作人员,抬起头只看天花板,重复说着:“别让我看到酒瓶,这是一场评选,我不想看到任何关于酒的信息。”真是一位可爱可敬的葡萄酒大师!似乎,从接触葡萄酒到攀登到行业顶峰,他都带着这股可爱、可敬的认真劲儿。
 
在Oddbins见证市场变化
 
  David与葡萄酒的故事,要从英国葡萄酒连锁巨头Oddbins说起,乔·艾荷尼(Jo Ahearne)等好几位葡萄酒大师都曾任职于此。1987年,还在读大学的David进入Oddbins实习,没想到从此被葡萄酒深深吸引了,毕业后正式加入Oddbins,为之奋斗了14年。在这里,他遇到了自己的一生挚爱并结为夫妻,也遇到了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一个人—苏珊·霍奇(Susan Hodge),David工作当中的第一位分店经理,是她让David见识到了各种优质葡萄酒,激发他对葡萄酒的极大兴趣,还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销售理念。就这样,David在葡萄酒道路上越走越远,也越来越看清葡萄酒市场的波诡云谲。
 
  彼时的英国葡萄酒市场跟当下中国葡萄酒市场颇为相似,经典法国葡萄酒是市场的主角,波尔多的白葡萄酒和红葡萄酒、雪利酒在市场上非常受欢迎,当时Oddbins大量出售的是廉价、半甜型德国白葡萄酒。“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德国葡萄酒、波尔多白葡萄酒和雪利酒都不再流行,波尔多的红葡萄酒的品质飙升,此时,新世界葡萄酒也已经在日常餐酒品牌中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市场。”David回忆道。而在市场成熟的苗头崭露时,Oddbins已经走在了潮流的前沿。“Oddbins是敢于打破常规的,我们的目标是改变人们对待葡萄酒的方式,开创性地向英国消费者提供一些来自澳大利亚、新西兰、智利、阿根廷甚至希腊等当时还不被广泛接受的产区的葡萄酒。”
 
  “到如今,曾一度无处不在的澳大利亚赛美蓉、霞多丽已经很难找到了。在很多市场,长相思、灰皮诺已经取代了霞多丽成为热销白葡萄品种,人们也终于意识到阿斯提可(Assyrtiko)、罗柏拉(Robola)、阿吉提可(Agiorgitiko)、黑喜诺(Xynomavro)这些品种竟然可以如此出色。”看到阿斯提可这些经典希腊品种得到广泛的喜爱,David很是欣喜,“我也是这些葡萄酒的狂热粉丝,它们往往可以成为独特、富有个性的葡萄酒,无论是从质量还是到价格,在业界都能成为绝佳的典范。”
 
自信面对每一次挑战
 
  进入Oddbins没多久,David就顺利拿下了WSET Diploma,并走上MW学习之路。彼时,David所在的英国伦敦南部可以说是MW学习最方便的地方之一,不仅有大量葡萄酒学习课程,还有丰富的品鉴会。在这样的优越条件下,20世纪90年代中期David便通过了品鉴考试,接下来是攻读理论。“当更多地学习考试的理论知识时,我的学习必须变得更有条理。”
 
  “每个开始就读葡萄酒大师课程的学生似乎都下定决心接下来会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尽己所能学习一切知识,正如当初我刚开始攻读的时候一样。这个大师认证在业内是如此享有盛誉,以致—我认为—每个学生都愿意为此设定一个难以实现的目标(编者按:如掌握所有知识),而恰恰是这些目标成为了成功路上的阻碍。”David提醒道。
 
  在David看来:“只要你确信你所拥有的知识技能和你对这些知识的理解,你完全可以相信自己有能力通过考试。你不可能掌握所有的知识,也可能无法在3次品酒考试中完美识别36种葡萄酒,但是你可以证明出你对所讨论的主题或者所品尝的葡萄酒有足够的理解力。成为葡萄酒大师的诀窍在于,用这样的准则去自信面对每一次挑战—其实这同样适用于生活中所要面对的一切。”
 

  经过14年的坚持和努力,不断改进学习方法和品鉴技巧,2010年,David顺利成为了葡萄酒大师。“通过之后,得到认可,可以减轻一些压力。”David坦言,因为很早就通过了品鉴考试,在梳理理论知识的那些年里,他还需要不断去证明自己品鉴能力。“一旦你成为MW,你可以拥有的机遇是难以想象。进入葡萄酒大师协会后,可以拥有广阔的人脉,在葡萄酒世界朋友遍天下。我最近从英国搬到了新西兰,跟葡萄酒行业里的一些(重要)人物结为好友。”
 
新挑战,新收获
 
  今年年初,因为另一家同样勇于打破常规的公司—Wine-Searcher,David搬到新西兰的奥克兰。实际上,David和妻子早就计划搬到新西兰—他妻子的故乡。“我们有3个孩子,而且新西兰所提供的空间和机会都比英国多得多。在伦敦,我们是住在mid-terrace house(排房中间的房子,左右两边都跟邻居有一墙之隔),而在新西兰,我们的房子被田野包围,我们正准备买几头牛,否则我们就要去割草了—这是一个大改变。”David 说道。
 
  生活在改变,一系列工作挑战也接踵而至。在Wine-Searcher,David工作涉及面很广,除了核心团队—葡萄酒专家,还需要跟内容生产团队、数据团队等紧密合作,管理多个团队,简直得随时切换工作频道。“对于我来说,到Wine-Searcher工作,最紧迫的挑战是尽快熟悉我们数据库的规模和模式。”David坦言,虽说自己也曾在产品数据库领域工作过的,但是Wine-Searcher的规模要大得多,“它早在18年前就成型,并且能够做到每日更新,有着庞大复杂的体系。它的准确性显然使我们领先于其他竞争对手,但问题在于,它同样需要更多的努力来保持这样的优势,若想获得更大突破难上加难。”
 
  面对重重挑战,David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敏锐观察市场,认真去熟悉、钻研各类数据及分析报告,不到半年,聊起Wine-Searcher的数据库及分析报告,信手拈来,见解严谨、独到,例如关于中国市场的发展数据。虽然这是David第二次来中国,但他对中国市场的深入分析调研程度恐怕早已超越不少本土资深专家。
 
中国市场的新趋势
 
  本来想跟David好好聊聊这三十年来的发展故事,但他更像个实干家,比起回忆往事,他更愿意分享当下的研究分析,譬如对当下中国市场趋势的探讨。“我们(Wine-Searcher)关于中国2016年搜索数据的研究显示,市场正在迅速扩大,从主要搜索法国经典葡萄酒发展到去找寻意大利、澳大利亚、智利、新西兰和南非的葡萄酒,这一进步让我想起了我20世纪90年代在英国Oddbins的工作情景。”David分享道。
 

  的确,跟20世纪90年代的英国市场一样,如今消费者对葡萄酒的选择已经日渐多元化。“如今在中国,在品种方面,我们看到了由Syrah / Shiraz制造的葡萄酒和GSM混酿在中国大受欢迎。它们总体上共占8.5%的搜索比例,远高于其他品种全球范围的检索比例。”David指出。此外意大利品种在中国市场的新趋势也是不可忽视。“我们基于对美国市场和中国用户的一些研究表明,人们对意大利红葡萄酒,特别是内比奥罗(Nebbiolo)品种越来越有兴趣。年初,我们跟中国市场需求进行了考察,其中的一个趋势显示,中国市场对意大利品种的搜索兴趣—换言之是对内比奥罗和桑娇维赛(Sangiovese)的兴趣,远高于全球其他品种。”
 
  但也有人提出,这趋势可能只是受中国市场庞大的WSET学员群体的影响—他们为了WSET课程去寻找一些意大利葡萄酒。“基于我们对上百万次的登录结果的数据分析,我认为这样的观点是不太可能的。”David明确表示,“我们目睹了长相思葡萄酒在美国市场如此惊人的销量,当我们按照12个最热门品种的搜索增长率进行索引时,我们发现长相思已经位居第二名,而内比奥罗的则领先第一。”对于这个趋势,David还在继续深入调研。
 
  除了品种偏好,消费者对葡萄酒的价格接受度也在发生变化,中高价位、有个性的精品酒越来越受关注。“当我们关注那些热搜葡萄酒的价格时,在来自中国的搜索中,我们发现价位在50-79美元的葡萄酒占主导地位。”David指出,根据他的观察,中国内地消费者对这一价位区间葡萄酒的搜索量远高于香港地区甚至世界其他国家。实际上,这一区间的葡萄酒也正是David以前最喜欢向顾客出售的,“因为这些酒一般都是有个性的,值得爱好者去追寻和享受。”
 
  此外,电子商务也给葡萄酒销售带来了极大冲击,线上渠道带来的价格优惠对成熟零售商构成不少威胁。“对于这些市场混乱等形成的威胁,其实葡萄酒零售商面临的挑战跟以往一直是一致的。”结合近30年来经验,David提醒道,“你需要确保你的客户对你的产品完全满意—首先,您需要保持提供个性化、较高性价比的特色葡萄酒,这将鼓励客户主动去找你;其次要有特色,提供优质的客户服务—确保购物体验是顾客希望去多次体验的。最后,必须对自己的产品质量充满信心,以获得足够的利润来保持企业盈利,确保能进行再投入。”
 
  跟David的交流,在机场的告别中画上了句号。人群中,他拖着行李走向商业区,认真地看着橱窗里的包包、服饰等,遇到感兴趣的就走进去—他在给家人选礼物。“想好买什么礼物了吗?”在去机场的路上,我曾笑问。David侧头思考了几秒,认真答道,“还没有,想挑些有中国特色的小礼物……”他就是这么认真的一个人,认真回复你的每个问题,哪怕聊的是前天吃了哪些菜喝了哪些酒;认真地对待每款酒;认真地用数据和研究分析去论证自己的观点……看着他那认真逛街选礼物的背影,我不禁想起了终选那天,专业评委杨犀感叹的那句话:“无论MW们走的何种风格,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特别认真。这种近乎吹毛求疵的态度值得我们年轻人学习。”
 
大卫·艾伦 David  Allen
葡萄酒大师(Master of Wine);Wine-Searcher(葡萄酒搜索引擎)的葡萄酒总监。
2013年起担任《醇鉴》世界葡萄酒大赛(Decanter World Wine Awards)的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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